久而久之,军统局里竟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毛派”,就连戴笠都得让着他三分。
“更麻烦的是上面。”
戴笠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无奈,“上个月我去委员长官邸汇报工作,刚提了句毛人凤账目不清,委员长就打断我,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说毛人凤‘办事稳重,值得信任’。你以为这话是凭空说的?前几天孔祥熙过寿,毛人凤送了幅唐伯虎的真迹,据说宋美龄看了都赞不绝口。”
陈默的心里一凛。
他没想到毛人凤的上层路线走得这么稳,连委员长和宋家都护着他。
戴笠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扳倒他?可扳倒他之后呢?他手里那些烂事,有多少是替我办的?前年上海那个共党联络员,是他派人抓的,最后却是以‘汉奸’的名义枪毙的,这事要是捅出去,我脱得了干系?还有去年截留的军饷,我也分了一杯羹,用来打点重庆的那些元老。真把他这颗萝卜拔出来,我这身泥也得跟着露出来。”
说到这里,戴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整个国民党,从上到下,哪个不贪?哪个不腐?军政部的何部长,家里的金条能堆成山;外交部的宋部长,侄子在上海开的洋行,垄断了半个中国的西药进口。我要是真铁面无私,先把毛人凤办了,下一个被扳倒的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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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默看着戴笠疲惫的脸,突然明白这位军统巨头的难处——他就像个走钢丝的人,一边要维持军统的运转,一边要平衡各方势力,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毛人凤就像是他身上的毒瘤,割了可能危及性命,不割又会慢慢扩散。
“那戴老板打算怎么办?”陈默轻声问道。
戴笠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几页:“还能怎么办?先把他叫回来,臭骂一顿,削掉他的部分权力。总务处和电讯处必须收回来,行动处也得安插我们的人。至于那些烂事,暂时先压着,等找到更稳妥的机会再说。……”
他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警告,“你记住,在路上你千万别跟他起冲突,更别让他察觉到我的心思。这人看着老实,心里比谁都狠,要是让他知道我想动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来。”
……
飞机降落在重庆机场时,已是深夜。
停机坪上只有两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光柱。
毛人凤刚走下舷梯,就看到戴笠的副官站在车旁,脸上堆着笑:“毛副局长,戴老板在办公室等您,让我来接您。”
毛人凤点点头,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
陈默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他看着毛人凤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不禁有些担忧——戴笠的算盘打得再好,可毛人凤这只老狐狸,真的会乖乖就范吗?
果然,第二天一早,陈默就接到了戴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老东西,跟我装糊涂!我骂了他两个小时,他就跟木头似的站着,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可提到交权的时候,他就说‘需要时间安排’,摆明了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