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不多,都是陈默在上海站相熟的几个同僚,有运输队的王奎,有档案室的老科长,还有几个平日里和他没有利益冲突的普通科员。
柳媚也来了。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衬得身姿愈发窈窕,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珐琅彩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自从拍到陈默和地下党联络员接触的照片后,她便一直对陈默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既没有上报,也没有放松监视,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
“陈组长,今日这事,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柳媚走到陈默身边,轻轻晃动着酒杯里的酒液,“你和沈少校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一向和睦,怎么说散就散了?”
陈默拿起酒壶,给她的酒杯添满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柳小姐有所不知,沈兰的肺病拖了这么多年,身子早就垮了。她一心想回韶山静养,我总不能拦着。再说,强扭的瓜不甜,缘分尽了,不如好聚好散。”
他的语气坦荡,眼神里没有半分破绽。
柳媚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得悻悻地移开目光,转身和旁边的王奎攀谈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老科长端着酒杯,走到陈默面前,叹了口气:“陈老弟,不是老哥说你,沈少校是个好女人,你这……唉。”
陈默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老哥放心,我已经给她备好了安置费,湘潭那边也托人打点妥当了,她往后的日子,会安稳的。”
这话是说给老科长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的人听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兰的分开,是和平的,是体面的,没有任何纠葛。
王奎也凑了过来,低声道:“组长,这事办得漂亮。毛人凤那边要是问起来,也有个交代。”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秋风卷着落叶,在玻璃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小礼堂里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和他隔着两个世界。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