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陈立抬头,眼眶红得吓人,“他们要我带你的人头回去。”
他伸手拔枪,枪管却先一步抵住自己太阳穴。
“哥,”他声音发颤,却带着奇异的平静,“我欠你的,欠念念的,欠全家的——今天先还一条命。”
陈默一把攥住枪机,虎口被击锤划得血肉模糊,却死死不放。
“你的命,得先用来救人。”
他掰开陈立手指,把枪卸了,弹匣退空,子弹一颗颗落进泥水里,像下一场黑雪。
“把念念带出来,”
陈默盯着弟弟,“明晚,下关码头,‘江裕’轮汽笛三长两短,我等他。”
陈立抬头,脸上雨水和泪水混成一条小河,却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难看:
“哥,若我回不来——”
“那我就去劫法场,”陈默截断他,“陈家已经死得够多,不差咱俩两个。”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陈立愣了一瞬,把颤抖的手拍上去。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在风里扣紧,像扣住多年前那个雪夜,兄弟俩挤在一张破棉被里,听枪炮声远远近近。
车灯更近了,喇叭刺耳。
陈立猛地抽手,把风衣领子竖高,转身,背对哥哥,走向那两束白光。
一步,两步,泥水溅起,他的背影在光里被拉得老长,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口对着自己。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没入光海,风重新呼啸,卷起那半张报纸,啪地糊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见报纸背面照片里,少年陈念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里面,燃着十五年前,陈家大火里,没烧完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