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私塾启蒙新思

他觉得先生说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先生讲的“君君臣臣”,好像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有的人天生就该享福,有的人天生就该受苦,这跟他心里想的“人人都能吃饱饭”,差得太远了。

往后的日子,陈幽每天都按时去私塾读书,却总爱跟周鹤亭“抬杠”。

先生讲“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他就问“要是劳心者只顾自己,不管劳力者的死活,还能治人吗?”;先生讲“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他就说“要是富贵靠天,那爹为啥还要抢佃户的地?”。

周鹤亭起初还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后来干脆不辩了,只笑着说:“你这孩子,天生就是个‘杠精’,将来怕是要成大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称奇——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有自己的想法,不像那些被封建礼教框死的书呆子。

这天下午,周鹤亭讲《孟子?滕文公上》,说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意思是夏商周三代的租税都是十分之一,算是轻徭薄赋。

陈幽突然举手:“先生,既然古往今来都是什一税,为啥爹收佃户的租子,要收三成?李爷爷家五亩地,收了三石粮,自己就剩两石,不够过冬的。”

周鹤亭放下书本,看着陈幽,眼神复杂:“默之,古是古,今是今。现在时局乱,官府赋税重,你爹要养家丁、管商铺,还要应对各种苛捐杂税,收三成租子,也是没办法。再说了,这韶山冲,你爹收三成,张地主收四成,李乡绅收三成五,你爹已经算仁厚了。”

“可还是有人饿肚子,”陈幽小声说,“要是所有人都只收一成,他们不就能吃饱饭了吗?”

“痴人说梦!”周鹤亭摇摇头,“人都是自私的,你爹不收,别人会收;你今天收一成,明天别人就会抢你的地,让你连一成也收不上。这世道,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陈幽没再问,心里却翻江倒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想起表兄上次来,说省城有人喊着“平等”“自由”,说要让所有人都能有饭吃、有书读。那时他听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也许先生说的“规矩”,本身就是错的;也许这世道,本就不该是这样的。

傍晚放学,陈幽没回房,而是去了书房,翻出父亲藏在书柜最上面的《资治通鉴》。他看不懂太深奥的句子,却能断断续续看到“苛政猛于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心里突然亮堂起来——原来早就有人说过,百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君王、地主欺负百姓,迟早会被百姓推翻。

“默之,你在看啥?”陈母端着碗绿豆汤走进来,看见儿子捧着厚厚的书,吓了一跳,“这书太深奥,你看得懂吗?”

陈幽点点头,指着“苛政猛于虎”那一句:“娘,你看,以前的人就说,不好的规矩比老虎还可怕。爹收三成租子,是不是也是‘苛政’?”

陈母愣了一下,赶紧把书合上:“小孩子别乱翻你爹的书,也别乱说。你爹也是没办法,陈家这么大的家业,不容易。”

“我知道爹不容易,”陈幽看着陈母,“可我就是觉得,要是能改改规矩,让大家都好过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