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叔声音沙哑,像在砂纸上磨过,路上小心,上海风大。
风大,浪急,浪里藏着刀。
陈默把铜扣收进表袋,与怀表贴在一起,金属与金属相碰,发出轻而冷的。
次日拂晓,他提一只皮箱登上京沪列车。
箱里寥寥几件衣物,底层却压着密码本、联络铜扣、一支钢笔相机,以及苏晴临别塞给他的纸条——保重,等着你。四字,被她用淡蓝墨水写得秀气,却像四块烧红的炭,烙在他胸口。
车窗外的南京城墙渐渐远去,雨丝斜斜,像无数银针,试图缝住旧日痕迹。
陈默阖目,却在黑暗里勾勒上海地图:英租界、法租界、华界,帮会堂口,纱厂、码头、工人居住区......每一条街道,都可能成为未来的战场。
傍晚,列车驶入上海北站。
霓虹、电车、黄包车、报童、巡捕、穿旗袍的女人、拄文明棍的绅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拉开闸,喧嚣扑面而来。
陈默雇车直奔怡和洋行。
洋行大楼位于外滩,花岗石立面被夕阳镀成金色,门前铜狮张牙舞爪。
前台小姐翻看身份证明,立刻堆笑:陈经理,您可算到了!办公室在二楼,靠窗能看到黄浦江。
经理室宽敞,柚木办公桌厚重,电话机漆黑发亮。
陈默推开窗,江风裹着煤烟与海水咸腥涌进来,远处轮船汽笛长鸣,像谁在黑暗里吹响号角。
他把铜扣放在桌角,阳光穿过,投下一个小小的字阴影。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组织的交通员就会凭这枚铜扣来敲门;而国民党秘密情报组的眼线,也正循着陈景明这个名字,悄悄向他靠近。
第三日,法租界一处老宅,青帮大佬冯老七正倚在榻上吸鸦片。
陈默递上李科长的荐书,又奉上一只沉甸甸的锦盒——盒里并非黄金,而是一把德国造驳壳枪,枪托底部刻着赠七爷,沪上携手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