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们被秸屑迷眼,眼泪鼻涕齐下,更有人被“旋风脚”扫中脚踝,“扑通”摔倒,梭镖甩出老远,插在麦秸上,颤巍巍地晃。
赵卫国毕竟学过几天“军体拳”,勉强站稳,咬牙再按手电开关,灯泡却“啪”地爆了——原来锅盖反射的光束集中一点,钨丝瞬间过热。黑暗像一块厚布,猛地罩下来,谷场顿时陷入短暂的盲夜。
陈祖望趁黑滚入麦秸垛缺口,四肢贴地,像一条蜥蜴,悄无声息地滑到垛后。
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落秸屑,他却不敢喘气,耳贴地面,听脚步声。
民兵们乱了套,有人吹铜哨,有人喊“抓活的”,声音在夜里传出老远,惊起几只夜鹭,扑棱棱掠过月光。
赵卫国气急败坏,抡起梭镖对着空气乱刺,却只刺中几束麦秸,碎屑纷飞,像一场金黄的雪。
陈祖望屏息,从垛后探出半张脸,见一道手电光朝东偏移,立刻猫腰潜行,利用麦秸垛的阴影,左闪右避,像一条在稻田里穿行的乌鱼。
颈间铁勺随动作轻晃,勺背偶尔碰秸垛,“嗒”地一声,却混在风中,无人察觉。
眼看就要溜到谷场边缘,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他浑身一僵,汗毛倒竖,正欲肘击,却听见极低的声音:“别动,是我。”
那声音沙哑,带着黄河水的湿气。
他侧目,借着微光,看见一张皱纹纵横的脸,是黄河对岸的摆渡老汉,姓魏,常年在夜里偷偷摆渡,挣点油盐钱。
魏老汉不由分说,拉着他钻进麦秸垛最深处,那里早被掏出一个洞,洞口盖着一层薄秸,外头看是垛,里头却空,像金黄的小屋。
两人刚藏定,民兵的脚步声便追到垛外,赵卫国喘着粗气,用梭镖“噗噗”乱捅,枪尖几次擦着魏老汉的衣角,却终究差了两寸。
黑暗中,陈祖望闻到老人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黄河泥腥,竟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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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到颈间铁勺,勺柄已被体温焐得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却烫得他踏实。
外头的嘈杂渐渐远去,铜哨声被夜风撕得七零八落。
魏老汉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娃子,你练的是正道,别怕。黄河水大,也淹不没太极。”
说罢,从怀里摸出半块“狗油糕”,硬塞给陈祖望,“吃了,压惊。”
糕面粗粝,混着花椒叶,辣得他眼泪又涌出来,却硬生生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