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方法”塌成纸后,第三根纸带开始收紧。
不是楼上拉动。
它从零号桌底自行回卷,带着河水矿物气味。程归的纸影已经恢复到腰部,第三根恰好缠住双腿。每收一厘米,现实公路上的程归便向后移半步。
她身后是护栏。
再退两步,身体会撞上城西大道车流。
现实人员立即封闭车道,把折叠凳与她腰部固定。普通交通管制先于地下拆解。工程组在纸带和现实安全绳上分别标记长度,确认两边变化比例稳定。
“第三次发生过什么?”陈渡问。
程归声音已经连续。
“一次定位失败。我在河岸醒来,同行者没有回来。记录被分成两部分,一份写我中止行动,一份写我放弃同行者。”
“哪句真?”
“都不完整。”
现实组调取第三次档案。
行动目标是从一处桥下水层带回两名沉降者。回程窗口只够一人通过。程归先把仍有自主呼吸的人推向现实,另一人身体已经无法维持,却保留断续意识信号。她在窗口关闭前切断连接,阻止水层沿信号进入岸上设备。
结果是一个人回来,一个人留在规则域。
“你决定了谁回来?”陈渡问。
“是。”
“对方同意吗?”
“没有能力表达。”
“你为什么选有自主呼吸的?”
“当时医疗组判断现实存活概率更高。”
“你认为正确?”
程归停了一会儿。
“我认为证据支持当时选择。不能说它没有伤害,也不能证明留下的人愿意。”
纸带上的两个标签同时显形。
中止者。
放弃者。
陈渡没有替换成救援者。他把选择条件、医学判断、无能力表达和一人未归四项并列。纸带停止收紧,却没有松开。
这份记录仍有无法消除的冲突。
若强行拆掉,程归会被旧锚拉走。若保留原状,她双腿无法与现实同步。
“能不能不拆,只改变承重点?”急救员问。
工程楔块已经证明,纸带受力可以重新分配。
零号桌有六根进纸杆。第三根穿过最下方滚轴,全部张力集中在程归膝后。陈渡不碰纸面内容,只调整路径。他们用两根金属杆托住纸带,把受力从人形阴影移到桌脚,再用现实锚绳保持长度。
纸带仍连着过去。
不再勒住当前身体。
工程组没有只凭程归能抬腿便宣布转移成功。
他们在第三根纸带托杆下安装两只独立测力计,一只接现实锚绳,一只只记录阅卷室受力。程归分别屈膝、抬脚、转身。若纸带仍在暗中牵引,两处读数应随动作同步改变。
第一次屈膝,阅卷室增加三点一公斤,现实锚绳减少相同数值。第二次只抬脚尖,变化只有零点四。第三次程归没有听口令,随机停在半途,两处曲线仍严格相反。
承重点确实从膝后移到托杆。
纸带没有失效,只是不再让过去的标签直接承担她当前体重。
现实医生随后检查右腿感觉。膝下有一片短时麻木,没有肌力丢失。程归接受热敷和观察,不用疼痛证明自己还能继续。急救员把十分钟复核改成五分钟,任何麻木扩大都停止移动。
旧锚档案也由两组人分别复核。
第一组只看医疗记录,确认当时两名沉降者一人自主呼吸、一人只有设备可测意识信号。第二组只看行动日志,确认程归切断连接前曾连续三次请求延长窗口,均被岸上否决。两组都不知道纸带上的“中止者”和“放弃者”标签。
结果没有给出谁道德上更值得回来。
只证明程归不是毫无尝试地抛下第二人,也不能证明延长窗口一定不会伤及现实。
第三根纸带因此不能改写成英雄记录。
陈渡在托杆标签上写:选择发生;一人未归;当前因果与授权边界保留调查。
纸带不再收紧。
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