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撑着腰站起来,把手伸过去,在仁菜那颗还在冒蒸汽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和之前摸头的时候差不多。
“行了,别搁这儿钻牛角尖了。没人真的笑你。”
王文王把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偏着头看她,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天真啦,甚至到了一种天然呆的程度。我们都没有真的笑仁菜你喔。”
仁菜抬起头,鼓起嘴瞪着他。那表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一只被顺了毛之后还硬要摆出凶相的猫。
王文王朝桃香那边偏了偏下巴,递过去一个眼神。
桃香接收到,嘴角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笑意,顺势接话:“对的!没有笑你喔。”
“只是觉得有你这样的孩子喜欢着我很开心喔。”
她语气轻松,把吉他包往上提了提,微微弯了弯眼睛。
仁菜听着两个人的话,鼓起的腮帮子慢慢泄了气。她左右看了看,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攥着手机的手指,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但只松了不到两秒,她又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甘心被当成小孩的执拗:
“莫——!我都说我不是小孩子啦!”
仁菜喊完这一句,还特意挺了挺胸,像是要靠这半寸的身高差证明点什么。
桃香轻笑了一声,然后把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动作随意得很。
一张没有封套的碟,边缘贴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
“1000日元。”桃香说得理所当然,像在便利店收银台报出关东煮的价签。
仁菜立马低头翻钱包,手指在纸币之间快速拨了两下,抽出那张唯一的千元钞,递过去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桃香却没有接过钱,顺手把碟递给她。
“逗你玩的啦,就当送你的好了~!”
王文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碟上——没有正规包装,没有条形码,没有印刷封套,只有一张手写的标签贴在盘面上。
这画面太熟悉了。小时候在镇上,总有几个蹲在巷口电线杆旁边的人,把碟塞在包里,掀开一角问你“要不要碟”。
王文王那时不懂事,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张古加奥特曼的碟,回家放进机器里一放,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假面骑士。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一边看一边跟自己较劲——到底要不要去找那个人退钱。后来没去成。因为那个卖碟的第二天就不在同一个巷口了。
王文王把手插回口袋里,看着仁菜把那碟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夹层,像是收什么宝贝。
桃香收了钱,心情还是很好,把吉他包带子重新甩上肩膀,朝两人摆了摆手。
“碟里是我以前录的一些曲子,随便听听。”
仁菜抱着钱包,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干净。
王文王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希望这碟放出来的是桃香本人,而不是哪个天桥底下翻唱的。
桃香把碟卖给仁菜之后,视线一转,落在了王文王脸上。
她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眉毛慢慢挑起来。“喂,你在想什么呢。”
桃香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难不成你也想要来一张碟吗。”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完全没有往口袋里伸的意思。
王文王迎上她的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手从腰上放下来,顺手拽了拽自己外套侧面的衣袋,把口袋翻了个面,露出一层白花花的衬里。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连个硬币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倒是要让你失望了 我手上可没有什么钱。”
他把翻出来的口袋朝桃香那边晃了晃,像是在展示某种不需要解释的证据,“看吧。”
那个口袋的白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衬着路灯的光,看起来比他的脸还干净。
仁菜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翻出来的口袋,又看了看自己刚收进钱包的那张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太确定该不该开口。
桃香盯着那个空口袋看了两秒,然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行吧,穷得挺坦荡的。”
她把视线收回去,把吉他包带子重新甩上肩膀,“那下次有缘再说。”
王文王看着桃香离开的身影也是开口道别:
“嗯,加纳。”
王文王把手插回口袋里,朝桃香点了下头。
仁菜站在他旁边,把碟子抱在胸前,也用力点了点头,抬起手朝桃香挥了挥。“再见!桃香小姐——!”
桃香把吉他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侧过身,背对着车站出口的灯光朝两人摆了摆手。没回头,步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结果王文王刚转过身去,脚步声又回退了。
王文王看着桃香再次出现的身影,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慢慢倒退着走回来了,脸上挂着一副“真是麻烦”的表情,嘴角往下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