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王文王推开便利店后门的时候。

祥子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清点今天的新到货。

和上次不同的是，她今天没有蹲在仓库里扫条码。反而是站在收银台的位置心不在焉的磨蹭着垂下来的头发。

“晚上好”

王文王默默的向丰川祥子问好。

紧接着王文王就走进员工休息间更换起工作服来。

王文王把围裙系好，走到收银台前面看了一眼。

祥子正在整理收银台旁边的即热饮品柜。

她把罐装咖啡和红茶一排一排地对齐，标签朝外，间距均匀。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动作利落，表情冷淡，是便利店店长最喜欢的那种高效率员工的模板。

王文王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检查关东煮的汤底。

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不是那种盯着看的视线，而是极轻极快地扫过，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小心蹭了一下。

但王文王的身后判定，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着像那种“背后有人下体就会缩紧的”奇怪设定。

王文王回头，祥子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罐装咖啡，眉头微蹙，专注得好像那罐咖啡的保质期印错了。

他正转回去继续看关东煮。后脑勺又痒了一下。

王文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在那奇怪的视线下渗出了微微汗液。

王文王：“这个感觉”

“是汗？”

“不，是尿吧。”

王文王再次反过头去看，但这一次丰川祥子的脸颊却是微微发红，她的脸直直的看向前方。

一动不动的，简直就像是个机器人一样。

王文王长呼一口气，至少现在的他知道了视线的来源。

“我就说嘛，和这种对手交战怎么可能让我出汗。”

“你在看我？”王文王问。

“没有。”祥子的语气和平时交接工作时一模一样，但她没有抬头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收银机的屏幕上，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好几分钟没变过了。

王文王继续去补饮料柜。他打开冷柜门，刚蹲下来，又从冷柜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祥子。

她站在熟食柜旁边，手里拿着半价贴纸，正往一盒便当上贴。

贴纸贴歪了。他认识祥子这几天，第一次看到她贴的折扣标签歪了。

歪了大概十几度，在便当盒的透明包装膜上留下一个斜斜的黄色方块。

她盯着那个歪掉的贴纸看了两秒，然后把便当放进货架，继续贴下一个。

下一个也歪了。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目光已经从贴纸上游移开了。

飘向了饮料柜的方向，落在那个蹲在地上擦冷凝水的背影上。

这一次王文王没有回头。他擦完最底层的冷凝水，站起来，关上冷柜门，然后直接转过身。

两个人的视线毫无缓冲地撞在了一起。祥子手里还捏着一张半价贴纸，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你挡到冷柜的光了”之类的借口。

但王文王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祥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歪掉的贴纸，又看了一眼货架上那排同样歪掉的便当，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贴纸撕下来，重新拿出一张新的，端端正正地贴在便当盒右上角。

“……今天有点累。没别的原因跌丝袜。”

她说完转身走向储物间，动作依然利落，但王文王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

针织开衫的下摆扫过货架边缘，差点挂住。

王文王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的视线刚才又落在自己背上了。

那种视线很轻，不像立希看他时那种带着审视的锐利，也不像灯看他时那种纯粹的直接。

她的视线是躲闪的、迂回的、带着某种她自己大概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成分。

每次他回头，那道视线就立刻缩回去，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猫，迅速退回黑暗里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出来过。

王文王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同一块地方。他不是没察觉到。

“但他不想管，他没有那个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这些都跟平时那个精确到标点符号的丰川祥子判若两人。

而他大概知道原因——跟他有关。

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不确定，也不想确定。

昨天那个公主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当时只是不想让她摔在地上。

结果她耳根红得像便利店门口的迎宾灯牌，嘴里还要说“我没有要求你抱我”。

今天她这种状态，大概率是还在消化昨天那件事。

王文王擦完最后一块冷凝水，把抹布扔进水桶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往收银台走，经过熟食柜的时候，祥子正好转过身，两个人的肩膀差点碰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贴纸捏得有点紧，包装纸发出细微的褶皱声。“熟食柜的折扣都贴完了。”

“……嗯。”王文王从她旁边走过去，没有停下。

小主，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离下一轮补货还有四十分钟。

他点开火影手游的图标，加载画面刚跳出来，脑子里却还在转刚才那个念头。

祥子明显有什么话想说，或者想问，或者想做，但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他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王文王他不是心理医生，不是人生导师，更不是那种能温柔地引导别人敞开心扉的角色。

他是便利店夜班店员，半吊子乐手，明天还要陪一个高中女生去天文馆看星星。

他自己的生活已经够乱了，没精力再去处理另一个人的情绪。

更何况，他不擅长这个。

跟祥子这种人沟通，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拆一颗精密的炸弹。

说少了显得冷漠，说多了她又要竖起防线开始说“我没有要求你”，说错了她能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分析一整夜。

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保持距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按时交接班，这才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火影忍者的加载画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