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验格

徐淑芳把那页旧抄纸压进黑边短夹时,刀口还在灯下发亮。

白桌边那三样物件——断脚竹梯、蓝布包、旧军用水壶——还平码在桌前。巴颂把蓝铅笔夹回耳后,先将三张左角锁名白签各盖一记黑框章,又从总转呈底册里抽出一张窄绿签,刷刷写下六个字:学堂册页夜封。

“后屋我守,前门别放生人。”郑南波把绿签压到志远掌里,“学堂那头今夜先封。原册、收角、练习册,能碰字的,全要压住。”

志远掌心一潮,绿签边角立刻叫汗意焐软了。刘桂香那本练习册还夹在徐淑芳臂下,里头那页被削过的旧抄纸像一枚细刀,硌得他喉头发紧。

“周启明多半还在。”徐淑芳已经转身,“先开总家长册。”

两人带着披实出了区署。夜风从坡道压下来,吹得路边纸灰打旋。华校前廊只亮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糊着半圈飞蛾翅。周启明守在门里,蓝布袖套还没解,右手提着一串黄铜钥匙,钥匙尾巴拴一块白木牌。

见两人夜里赶来,他先怔了一记,随即把门全拉开:“出啥口子了?”

徐淑芳没答,直接把那页旧抄纸摊到他手边。周启明扫到那三道齐削的家长格,脸色一沉,钥匙串也跟着撞了门框一声。

“傍晚有人来借过旧抄页。”他声音发干,“穿公所短衫,胸前夹铁皮板,手里还有一截剪角白条,说区里要先对欠费家长格。我没开总柜,只把去年补册用过那叠旧页递出去半刻。”

志远后颈那股热直往上冲:“收角串呢?”

“他说也要对,我没给。”周启明领着他们进屋,脚下越走越快,“人走后,我回来看柜门,锁舌差半分没咬进。借册竹签也找不着了。”

教室后头那只玻璃柜立在黑板旁,柜脚垫着两块旧砖。徐淑芳先摸锁鼻,再摸门缝,指腹上很快蹭到一层新粉灰。柜门一开,潮纸、樟脑、粉笔头的味一道涌出来。总家长册平码在第二层,黄皮学费收角按月份穿成三串,挂在柜边铁钉上,最里头还塞着两本封皮磨白的旧练习册。

徐淑芳把总家长册搬到讲桌左侧,又把收角串和刘桂香那本练习册摆到右侧,旧抄页压在中间,钢笔一横:“今夜验格。一格对总册,一格对收角,一格对封皮。少一处,这格先挂黄签,明日不外借。”

她翻册翻得极快。旧抄页右边家长栏叫人削走,只剩孩子名、页次、欠角记号还留着。周炳发那一格,对上总册第乙页七行,孩子名后头还钉着“修檐借梯”四字;刘桂香那一格,对上第乙页八行,收角串里那张二角票脚上还压着她的名字;赵守禄那一格,对上第乙页九行,页边另补过“赵老六”三个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