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乙十原簿不见了

门房盘上的窄白条还压在白灯底下,志远已经穿过前廊,往后屋跑。

夜里没散的几户人被木栏隔在外头,见他脸色发青,纷纷往两边让。徐淑芳抱着门房盘跟上,盘里另夹着油印柜扣下的裁角板和四联格纸。她没有让人把白条传开,只朝乃温道:“后屋门、窗、柜缝,全守住。谁都别替人递话。”

志远喉头发紧。乙十总册封在后屋第二只铁皮柜,封页有郑南波的朱印,册脊压着骑缝,里头每一页都记着这批人从哪里来、替哪段路出过力。敌手偷了底版还能另印,真原簿若被抽走,白桌上扣下再多假页,也只剩一堆能被翻口的纸。

后屋门锁着,乃温腰间的铜钥匙还在,门槛封记却裂开了一条细缝。

郑南波蹲在门前,绿铁皮夹子压在膝上,朱印封纸被人从中间挑过,右边纸脚还黏在门框,左边半片垂下来。他脸色铁青:“我离开前亲手封的。谁进屋,谁有钥匙?”

“先别问人。”徐淑芳将门房盘翻到末页,“先验门。”

她从盘边抽出一根细竹签,贴着锁眼往里探。签头出来时,沾了一点蓝灰色油膜。志远掌骨发酸。油印柜锁孔边也有同样颜色,罗金保的榉木尺、草帽人留下的乌木尺,都蹭过这种洗版油。

乃温低头去摸腰间钥匙串,三把旧钥匙仍系在红塑绳上:侧门、油印柜、旧外架。绳结却由原先的双扣变成了单扣,绳尾多出一截新白棉线。

“谁碰过?”志远问。

乃温嘴唇发白:“我守前廊。丑正油印房起火光,我拿白灯过去一趟,钥匙串放在门房桌内。巴颂在桌边。”

巴颂从后头赶来,手里还攥着竹钳:“我去后墙堵陆长生时,门房桌前只剩赖六那件土色短褂。人早给志勇带走了。”

徐淑芳抬起竹签,签头那点蓝灰油在灯下发亮。“钥匙串有人解过,又用白线绑回去。门开过,封记也断过。乃温,把你离桌的时辰、巴颂离桌的时辰、赖六在何处,全写到门房盘背面。”

郑南波掏出新封纸:“先开柜验簿。”

铁皮柜在后屋最里。柜门上的朱印还完整,柜脚下却有一圈新扫过的灰,像有人用湿布把地面擦了一遍。志远蹲下去,指腹从灰边摸到一粒小小的木屑。木屑薄,边缘斜直,和油印柜旁那块裁角板刮下来的屑一样。

柜门打开,乙十原簿端端正正躺在红布里。

郑南波长出一口气,手刚伸过去,徐淑芳拦住他:“封页先不翻。先验封记、页边、册脊。”

她将昨夜回执匣反面抄摊开。那张抄纸上记了原簿入柜时辰、封页左下缺口、册脊第七针的麻线颜色,还有封页里侧一根被墨压弯的纸纤。她拿小灯贴到封页边,封页左下缺口仍在,朱印也对得上。可翻到册脊第七针时,她右手中指的茧压住了线头。

原先该是褪黄的麻线,如今换成了一截发白的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