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的证词听起来天衣无缝,愤怒、厌恶、决绝,每一种情绪都真实得不像话。可陈北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王冕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他提到王富贵时,那过于刻意的冷漠?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顾登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神色。顾登消息向来灵通得很,什么犄角旮旯的八卦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老陈,小道消息,宏昌番薯干加工厂烧锅炉这个工位一直都是两个人搭档的,经常换人,唯独王富贵是在那个岗位干超过两三年的,说是这个锅炉岗位很邪乎,谁干谁倒霉,之前和王富贵搭档的每一任锅炉工在职期间都很倒霉,不是莫名其妙在路上被车撞,就是生病之类的。”
顾登讪讪的说道,他反手关上了门,走到陈北安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根过去。陈北安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眼神沉了下来。
宏昌番薯干加工厂,王富贵的工作单位。烧锅炉的岗位……邪乎?
陈北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王富贵的档案。王富贵,五十三岁,在宏昌番薯干加工厂烧锅炉整整五年,这在人员流动频繁的锅炉工岗位上,简直是个异数。之前顾登也查过,王富贵的前几任搭档,一个在上班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断了腿,至今还拄着拐杖;一个得了急性胰腺炎,差点没救回来;还有一个更邪门,好好的人突然就精神失常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些事,王冕知道吗?”陈北安捻着烟,低声问道。
顾登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不好说。王富贵这人嘴严得很,平时在厂里也不爱跟人说话,下班就回家喝酒,谁知道他跟没跟儿子提过这些。不过……”顾登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加工厂的保安说,出事前一天晚上,王富贵在厂里跟人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有人想跟他换班,他死活不肯。”
陈北安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出事前一天?也就是王冕和王富贵打架的前一天?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缕阳光透了进来,落在审讯记录上“王富贵”三个字上。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陈北安的指尖夹着的烟,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王冕的愤怒是真的,可那份愤怒背后,会不会还藏着别的什么?王富贵的失踪,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离家出走吗?那个邪乎的锅炉岗位,那些接连倒霉的搭档,还有出事前一晚的争吵……
无数的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在陈北安的脑海里慢慢串联起来。他隐隐觉得,王富贵的失踪,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那个口口声声说“懒得管”的王冕,或许,也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父亲的死活毫不在意。
陈北安将烟凑到嘴边,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深邃。这场审讯,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