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8年深秋,汴京城的银杏叶铺满了宫道,金灿灿的如同凯旋将士身上的铠甲。吴权站在九重宫阙的最高处,风吹动他玄色龙袍的下摆,猎猎作响。极目望去,这座新朝的都城在秋阳下舒展着筋骨——朱雀大街两旁酒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与孩童的嬉笑交织成一片;城外广袤的田野里,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农人挥舞着镰刀,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袅袅升起,笔直地伸向湛蓝的天穹,仿佛一支支安详的香烛,祭祀着这片终于获得安宁的土地。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指尖触到石缝里一丛倔强的秋菊。二十年前那个血与火的黄昏仿佛就在昨日——他在这具名为“吴权”的身体里睁开眼时,西凉的风沙正抽打着金城郡破败的城墙,手中那杆长枪的枪缨已被血浸透。从一个小小的骑兵军侯,到权倾天下的昭武皇帝……破黄巾时马蹄踏碎的营栅,虎牢关前与吕布交锋时四溅的火星,辽东雪原上追击鲜卑骑兵时呼出的白气,官渡之战的火光照亮袁绍惊愕的脸,赤壁江面上燃烧的连环战船将夜空染成瑰丽而残酷的橘红……一幕幕刀光剑影在眼前闪现,最后定格在三个月前,建业城头那面缓缓降下的吴字大旗,在晨风中像一片枯叶般飘落。
“陛下,风大了。”内侍轻声提醒,为他披上一袭紫貂大氅。
吴权摆了摆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仿佛这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在这一刻同时苏醒,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他扶着栏杆稳了稳身形,低声道:“回宫罢。”
寝殿里熏着安神的沉香,可躺在龙榻上,他却辗转难眠。烛火在纱帐外摇曳,将殿柱上蟠龙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似要破壁而出。不知过了多久,在似睡非睡的朦胧间,一个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醒醒罢,吴权。棋局已终,山河已定,你的使命完成了……”
“谁?”他在心中惊问,想要起身,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捆缚在榻上。
那声音缥缈如风中的蛛丝:“该回去了……回到你来的地方……”
“我在哪儿?这里就是我的……”
话未说完,一片吞没一切的黑暗骤然降临。紧接着,一道强光如利剑劈开混沌,刺得他本能地紧闭双眼——
“医生!医生快来!他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