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江工!我这就去安排!”负责人被他的冷静和专业度感染,脸上的焦虑减轻了不少,立刻行动起来。
下午三点半的校园画室,光线被窗外持续的雨水削弱了不少,显得有些沉静。但画室里却流淌着另一种热情,像隔绝了风雨的避风港。这里仿佛被调色盘打翻了一样,斑斓的色彩点缀在桌椅、地面和窗台。空气中混合着水粉颜料的甜香、丙烯的微微刺鼻气味,以及松节油、铅笔屑等美术室特有的气息。
房间中央,一块一人多高的、已经涂好底色的大型画板竖立在金属画架上。画板前,站着专注的许清瑶和手拿调色盘、不时蘸取颜料递给她的江韵华。画板上的内容正是上次在快餐店里他们提到的那个“科技创新大赛”的作品——一幅名为《时间编织者》的主题作品。灵感来源于对传统与科技交织、历史脉络与现代信息流碰撞的思考。此刻,画面上以极富冲击力的视觉语言勾勒出一个由机械齿轮、古老星盘、微电路板、DNA双螺旋链条以及无数流光溢彩、跃动不息的数据流所构成的复杂意象,核心处是一个模糊但极具张力的“编织者”形象轮廓。
许清瑶穿着一件特意保护起来的旧围裙,上面已经沾染了不少斑斓的颜料。她微蹙着眉,一手托着调色板,一手捏着一支纤细的画笔,正在小心翼翼地勾勒画面左上角一片电路板光影的细微层次。她的神情极其专注,嘴唇因用力而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每一笔都仿佛在精雕细琢一件稀世珍宝。
“韵华!快!那管‘钴蓝湖’给我!这个数据流要加点冷色的透明层次过渡,才能和后面炽热铜线圈的暖光拉开空间!”许清瑶头也不回地急促说道,伸着沾着白色颜料的左手。
江韵华正蹲在旁边地上,把几支用过的画笔浸在清水桶里涮洗。闻言,他立刻甩甩手上的水珠,在一堆同样琳琅满目的颜料管中精准地抽出一管钴蓝湖色颜料,迅速拧开盖,麻利地挤出拇指盖大小的一小团,放到许清瑶的调色盘边缘空白处。“来,这儿。”他声音不高,但反应迅速,干净利落。
许清瑶立刻用笔尖轻蘸了一点,在调色盘上快速和白色及一点点之前剩下的蓝绿色进行微调和尝试。当她将调好的颜色轻轻点在画布上,那片象征着冰冷精密数据的电路板光影瞬间拥有了水的流动感和深湖般的清冷幽深感。她紧绷的嘴角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侧头飞快地瞥了江韵华一眼:“就是这个效果!你反应够快。”
“那是,谁让许大总监眼光毒辣要求高呢?”江韵华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回应,但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光芒。他把涮洗干净的画笔一支支用纸巾擦干水份,摆放在干净的纸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连帽衫,袖口挽到手肘处,上面也蹭了不少颜料斑点,看起来和许清瑶一样投入。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涮笔的水声、窗外连绵的雨声,以及他们偶尔的低声交流。江韵华不仅负责递各种工具、清洗画笔这类“苦力”,还常常在色彩选择、线条走向上提出自己的看法。
“瑶瑶,你看这片星盘纹理的边缘,用纯黑勾边是不是太硬了?这代表历史的流转感,感觉用那个深暖褐加点土黄晕染过渡一下会不会更柔和?”
许清瑶停下笔,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嗯……有道理!试试!”她立刻在调色盘上试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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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这里,”江韵华指着核心人物脚下一条象征时间的抽象纽带,“感觉再加几缕淡淡的虚光飘上去?让这根纽带有一种正在被编织、流动的轨迹感?”
许清瑶歪着头想了片刻,眼睛一亮:“对哦!这样就能呼应主题了!韵华,你现在当灵感催生员当得挺称职嘛!”她笑着拿起一支小号水粉笔,蘸取了加了大量水的锌钛白颜料开始尝试。
在这样的碰撞和尝试中,画作本身在不断完善,而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默契自然流动的气氛也愈加深厚。他们是战友,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他们是伙伴,彼此激发着对方的潜能;那种若有若无、介于友情与朦胧好感之间的情愫,就在这专注的合作、不经意的对视、互相调侃的默契以及雨声的陪伴中悄然滋长,如同画板上那些相互交融的色彩。江韵华看着许清瑶因高度集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上一层细密的小汗珠,看着她因为找到最满意的色彩效果而瞬间绽放的夺目笑容,心底那片朦胧的湖面,似乎也被投入了一颗色彩艳丽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办公室里,林雪萍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将修改后的期中复习计划和新草拟的几科联合计时训练方案导成PDF文档,分别发送给了王老师、生物组组长和教务处负责老师。她靠在办公椅背上,长长地、带着解脱感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头无形的重担。桌上的保温杯又空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雨还在下,似乎比中午更大了一点。密集的雨线连接着灰蒙蒙的天与湿润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校园里走动的人影更少了,伞的海洋也稀疏了许多。就在这时,一个撑着黑色长柄雨伞的高大身影,稳健而敏捷地穿过行政楼前方空旷的水泥空地,正快步朝着教学楼入口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