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还没打完,信息又先一步进来:
【校门口等你。别打车了,雨不好打。】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望着那几个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体贴都落在实处。回复他一个简短的【好】字,里面藏着的是无法言喻的安心和温暖。
处理完后续事宜,安抚好学生们,尤其是确认林凯状态稳定并由同学陪同送回宿舍后,林雪萍才撑着伞独自走出实验楼。夜雨带来的寒气在空旷的校园里更显凛冽,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晕。
远远就看到江明华的车安静地停在校门外的道旁,车灯在雨幕中晕染开两团模糊的光圈。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瞬间被暖融融的空气和一股熟悉的、清爽的须后水气息包裹。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内搭浅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颗扣子,侧脸在车内仪表盘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温润平和。
“还好吧?累不累?”他侧过头看她,启动车子,语气是惯常的低沉温和。
“还好,就是有点饿,也有点冷。”林雪萍系好安全带,坦诚道。刚才高度集中的神经一松懈,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被冷风吹透的衣服也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带你去吃点热乎的。”江明华自然地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宽厚温暖,带着干燥的热度,瞬间将她指尖的冰凉驱散,那股暖流一直熨帖到了心底。她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是一种被珍视后下意识的依赖回应,并未抽回。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亲昵,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声响和温暖的空气流动。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的城市车流。雨水把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成流淌的彩色光影。经过他们常去的一家粤式粥铺,看着里面依然明亮温暖的灯光和人影,林雪萍眼神亮了一下。
“想喝粥?”江明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她点点头:“嗯,暖胃。”
一碗滚烫的生滚鱼片粥下肚,配着爽口的腌萝卜和脆口的油条碎,林雪萍整个人才真正地暖和松驰下来。店里舒缓的背景音乐流淌着,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声。她边小口吃着边将刚才器材室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讲给他听,语气放松,带着事后的感叹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慵懒。
江明华安静地听着,不时给她添一点小菜,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当听到她如何沉着应对,调动资源,特别是判断林凯需要热粥时,他眼底的笑意与欣赏毫不掩饰:“我就知道没什么能难倒林老师。”语气里的骄傲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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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萍被他看得微微有些脸热,嗔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喝粥,但嘴角的弧度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这种被理解、被欣赏,甚至被伴侣宠溺着崇拜的感觉,是感情中最让人沉醉的蜜糖。
“对了,”江明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笑意问,“我哥那个建模教室……最近还亮灯熬夜吗?”
林雪萍一愣,随即莞尔。江明华指的是在学校老实验楼顶楼那间原本堆放废弃仪器、后来被江韵华和几个同样痴迷模型制作的伙伴“征用”当秘密基地的教室。“亮着呢,”她眼中也泛起笑意,“校庆舞台设计的模型细节要最后定型,他那个倔脾气,加上校花……咳,许清瑶同学的高标准严要求,不熬上几个通宵才怪。”
雨彻底停了。深蓝色的夜空洗过一般透澈,零星的星钻散落在天幕上,一弯皎洁的新月悬在天边。
车子驶回学校附近时,林雪萍发现方向并非自己住的教工宿舍:“嗯?这是去哪?”
“去‘接’一下那两位‘艺术家’,”江明华眼中带着一丝促狭,方向盘一转,拐进了通向旧实验楼侧门的小路,“张妈下午熬了一大锅参茶,说天凉了补气,非让我带点过来,本来是要送去给你的。正好,分给他们点暖暖胃。”他拍了拍放在后座的一个大型保温壶。
旧实验楼侧门外一片寂静。顶层角落的那间教室果然亮着灯,隔着老旧的磨砂玻璃窗,能隐约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这幢楼平时晚上几乎没人,他们的“秘密基地”倒也方便通宵达旦。
江明华提着保温壶,林雪萍跟在他身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昏黄的灯光在空寂的楼道里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着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刚踏上顶层楼梯的转角,就听到那间教室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江韵华!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桥梁承重节点的比例和材质应力模拟要联动考虑!不能光图好看!”是许清瑶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日校花的清甜优雅,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更多是的认真甚至严厉的批判。作为项目主导和美学担当,她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
“许小姐!我的计算没有问题!模拟软件显示这样没问题!你是质疑程序还是质疑我?”江韵华的声音拔高了,带着被挑战后的烦躁和不耐烦,“按这个结构比例去激光切割,材料利用率最高也最稳定!现在时间来不及给你完全推翻重来画新的渲染图!”他在结构力学上有着天才般的直觉和实践验证的信心。
“时间不够不是妥协美学设计的借口!”许清瑶毫不示弱,“你那个方案支撑结构太粗笨了!像博物馆搬来的石柱子!我要的未来感、轻盈感和艺术张力呢?江韵华,你是不是只长肌肉不长审美神经了?”
“你!”
教室里陷入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僵持。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站在门外的林雪萍和江明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多么熟悉的场景啊——在极限的时间压力下,精确主义者与完美主义者之间爆发的冲突。林雪萍甚至从许清瑶的话语里隐约嗅到了一丝自己学生时代的影子……当年的自己,对学业似乎也是如此,寸步不让?
就在江韵华似乎要爆出一连串反唇相讥时,许清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软糯?
“而且……而且我画了好久的飞翼悬索的渲染图……我觉得很好看的……”那种突然放软、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像一枚精准的消音器,瞬间打断了江韵华酝酿中的反击。
门外的林雪萍忍不住抿嘴笑了。这姑娘……有点手段。
果然,教室里面,江韵华沉默了。空气里的火药味被一种微妙的凝滞取代。过了几秒钟,才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无奈,但明显放缓了、压低了的声音说:“……把你的渲染图再给我看看。”
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许清瑶小声解释某个设计元素的灵感来源。冲突似乎暂时平息了?从激烈争吵到某种无声的交流?不,或许是一种更私密、更……暧昧的磨合。林雪萍看向身边的江明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扬了扬眉。
江明华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