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萧烬眉头紧锁,烛龙之力运转,试图驱散那阴冷。印记微微发烫,却如跗骨之蛆,纹丝不动。
>“是‘九幽引’…”洛桑喘息着,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南疆…巫傩殿的秘咒…中咒者…如黑夜明灯…会被…施咒者…千里锁魂…”
>巫傩殿!又一个庞然大物浮出水面。
>此地绝非久留之所。萧烬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重新为洛桑包扎,动作尽量轻柔。他拾起地上的刀鞘,将弯刀归鞘。刀入鞘的瞬间,刀柄鳞片与鞘口某处暗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鞘身几道看似装饰的凹槽内,竟有极淡的幽蓝液体缓缓流动,汇聚成模糊的线条——赫然是半幅残缺的沿海地形图!
>《烽燧海眼图》!
>萧烬心头一震,迅速将刀鞘塞入怀中。他背起洛桑,不敢再走原路,目光投向殉葬坑另一端一条更为幽深、散发着潮湿腐朽气息的向下甬道。洛桑的血气对那条通道似乎有所感应,微弱地蒸腾着。
>“走这边…”她气若游丝。
>甬道漫长曲折,倾斜向下,湿滑的石壁上布满厚厚的青苔与某种黏腻的深褐色菌类。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咸腥和死寂气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一丝极其稀薄的光亮。
>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发着惨绿幽光的钟乳石,将下方一片幽深死寂的地下湖映照得鬼气森森。湖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着大片灰白色的、形如人发的诡异藻类。
>湖边,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半浸在水中,支撑着一座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那建筑样式古朴,飞檐斗拱依稀可见昔日庄严,但如今爬满了湿滑的深绿色苔藓和藤蔓,残破的牌匾斜挂在门头,上面的字迹被腐蚀大半,勉强能辨出一个“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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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萧烬心中闪过一个古老的名字。传闻百年前香火鼎盛,后因一场离奇大火沉入地底,竟是在这里?
>“水…水里有东西…”背上的洛桑忽然绷紧了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胸前的伤口幽蓝纹路骤然亮起,如临大敌。
>几乎同时,萧烬脊椎深处那股融合了烛龙与鲛皇之力的奇异力量也猛地一跳,传来强烈的示警!
>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那片死寂的墨色湖水。
>只见靠近残破寺庙基座的湖面,无声无息地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缕缕漆黑如墨、滑腻如活物的长发缓缓浮出水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紧接着,一张惨白浮肿、五官模糊的脸,缓缓从浓密的黑发中升了起来。空洞的眼窝,正“望”向岸边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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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幕 枯僧点迷**
那水魅无声无息地浮着,湿漉漉的黑发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水中蜿蜒。空洞的眼窝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一股阴寒死寂、足以冻结灵魂的气息弥漫开来,连洞顶惨绿的幽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洛桑胸口的幽蓝纹路光芒急促闪烁,鲛人血脉对水中的邪物感应最为敏锐,她牙关紧咬,强忍着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萧烬一手反护住背上的她,另一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烛龙与鲛皇之力在体内奔流交融,一炽一寒,在皮肤下形成奇异的暗金与幽蓝交织的流纹,驱散着那侵入骨髓的阴寒。
>水魅缓缓抬起一只泡得惨白发胀、指甲乌黑的手,指向残破寺庙的方向。没有言语,只有一股冰冷的精神意念强行刺入脑海,带着混乱的呓语和无数溺亡者绝望的哀嚎:
>“图…钥匙…留下…归…水…”
>贪婪!纯粹的、对生者精魄与那柄弯刀力量的贪婪!
>萧烬眼神一厉,按刀的手指收紧,脊椎如大龙绷起,积蓄着雷霆一击的力量。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枯槁,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突兀地自那摇摇欲坠的残破寺庙深处传来。
>声音响起的刹那,湖中水魅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浮肿的脸上竟露出极其拟人化的恐惧!它猛地缩回水中,浓密的黑发迅速消失,只留下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和湖面漂浮的几缕断发。
>萧烬心神剧震,那佛号声仿佛蕴含着某种洗涤神魂的力量,将他心中因连番恶战和烛龙凶戾之气积攒的躁动杀意都抚平了几分。他猛地抬头望向寺庙。
>只见寺庙那扇半朽的、爬满苔藓的木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隙。门内一片深沉的黑暗,唯有一豆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昏黄油灯光芒,在黑暗中摇曳。
>“贵客既临寒潭,何不入陋寺…暂避风雨?”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却并无恶意。
>萧烬略一沉吟。水魅虽暂时退却,但此地诡异莫测,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凶险。这突然出现的枯僧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洛桑伤势沉重,急需喘息之机。他背着洛桑,迈步踏上通往寺庙的、半没在水中的残破石阶。
>推开那扇沉重腐朽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火、朽木、草药和更深沉死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庙内空间不大,供奉的佛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莲台。四壁空空,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蒲团和经卷残骸。唯一的光源,是殿中央一个以三块断砖支起的破瓦罐,里面燃烧着一点可怜的油脂,火苗微弱。
>火光映照下,一个枯瘦得如同骷髅般的老僧盘坐在火堆旁。他身披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僧衣,脸上皱纹深深刻入骨骼,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异常清明,仿佛沉淀了百年的时光。他手中,缓慢地捻动着一串非木非石的念珠,每一颗珠子都黯淡无光,刻着模糊的、类似烽燧的古老符号。
>“大师。”萧烬将气息微弱的洛桑小心安置在一处稍干爽的角落,警惕并未放松,目光扫过老僧手中的念珠,最后落在他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上,“方才佛号驱邪,多谢援手。大师于此绝地清修?”
>“清修?”老僧枯槁的脸上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不过是…守着一点未烬的余灰,等一个…该来的人罢了。”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向萧烬腰间那柄弯刀露出的刀鞘,又似乎穿透了萧烬的身体,落在他脊椎深处那熔岩般的力量上,最后,停留在萧烬虎口那个焦黑的蛇形印记上。
>“烛龙醒,逆鳞出,九幽引动…三百年一轮回的大劫,终究是避不过了。”老僧低低叹息,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施主身上,带着焚城的火,也沾着海眼的泪…还有…故人的血债。”
>萧烬心头猛地一跳:“故人?大师所指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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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洛桑胸前仍在渗着淡金血液的伤口:“鲛皇血引动海眼残阵,也唤醒了此地沉埋的怨念。女施主所见之幻象,非虚。”
>洛桑闻言,强撑着抬起头,眼中带着惊悸与迷茫:“我…看到水…很多水…还有…火…穿着官服的人…推搡着一个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掉进了…翻涌着黑发的水里…岸上…有个男人在狂笑…他手里…拿着一把…金错刀…”
>金错刀!
>萧烬瞳孔骤缩。金错刀门!妇人?婴儿?
>老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寺庙角落一处被厚厚苔藓覆盖的墙壁。他口中念诵起一段晦涩拗口的经文,手中的烽燧念珠随着诵经声,竟有微弱的、温热的红光依次亮起。
>红光映照下,那面布满苔藓的墙壁,竟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缓缓显露出斑驳的壁画痕迹!
>壁画描绘的是一处宏伟的皇家祭坛,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尊狰狞的烛龙雕像。雕像下方,黑压压跪伏着无数官员和士兵。画面一角,一个身着高阶武官袍服、面容模糊但身形魁梧的男人,正亲手将一柄金错弯刀,递给一个身着异族服饰、头戴狰狞青铜面具的使者。使者身后,隐约可见汹涌的海潮和海中沉浮的巨大阴影。
>更让萧烬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壁画另一角,描绘着一座巨大的水牢。水牢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紧紧抱着襁褓,绝望地仰望着头顶唯一透光的铁栅栏。铁栅栏外,站着一个身着蟒袍、背影阴鸷的人,正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背影的腰间,赫然悬着一块双龙盘绕的玉佩——样式与当年他母亲温阮珍藏、最后却出现在刑部尚书刘昶秘库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永昌十三年,东海鲛人国献宝,求止边衅。”老僧枯哑的声音如同来自地底,解说着壁画,“时任镇海将军萧远山(萧烬之父),奉命接洽。然,使者归途遇袭身亡,所献‘烽燧海眼图’上半卷及鲛族圣物‘逆鳞刃’失落…鲛人国震怒,海寇复起,边关烽火连天…”
>萧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烛龙之力在体内不受控制地奔涌,皮肤下的暗金纹路灼灼发亮。萧远山!他的父亲!
>“事后追查,矛头直指萧远山通敌!”老僧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沉痛,“萧府被抄,满门…下狱待斩。唯萧将军幼子萧烬,被忠仆冒死救出,不知所踪…”
>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水牢壁画中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萧夫人温阮…为证夫君清白,于狱中自陈…身怀前朝遗脉之秘,求见…三皇子!”
>三皇子!壁画上那个身着蟒袍的背影!
>“三皇子亲临天牢…隔栅问话…当夜…”老僧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天牢水闸…‘意外’崩塌!萧夫人温氏…与其尚在襁褓中的次子…溺毙于寒潭死水…”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