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骷髅…难道是…
“弟弟…”洛桑虚弱的声音在萧烬身后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和肯定。她胸前的幽蓝纹路与手中“阮”字玉玦的光芒,竟与那小骷髅眼窝中的金色火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小骷髅似乎听懂了洛桑的低语,它停下脚步,歪了歪小小的头颅,燃烧着金焰的眼窝“望”向洛桑,又转向萧烬。它举起那只抓着焦黑布片的小骨手,朝着乱石堆后方的黑暗,用力地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心腔位置。
它的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和急切。
“它…在指路?”洛桑喘息着低声道,“它在告诉我们…离开的方向…还有…它想要…回去…”
回去?回哪里?寒潭?还是…母亲身边?
萧烬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他看着那小小的、燃烧着金焰的骷髅,看着它手中紧握的、属于母亲的遗物残片,滔天的恨意与撕心裂肺的悲怆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二十年前那个冰冷污浊的寒潭…母亲绝望的怀抱…幼弟无助的啼哭…原来,连死后的安宁都被剥夺,被炼成了这徘徊于乱葬岗、被怨念缠绕却又保留着一丝本源的“怨童”!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混合着无尽悲愤与暴戾的嘶吼,从萧烬喉咙里冲出!他双目赤金如熔炉,皮肤下的暗金流纹疯狂扭曲,逆鳞刃的幽蓝刀芒暴涨,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轰然爆发,席卷整个罪渠尽头!
“刘昶!三皇子!巫傩殿!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挫骨扬灰!!”
吼声如同惊雷,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连那黑袍侏儒都被这股凶戾之气逼得在岩石上后退一步。
而那小骷髅,似乎被萧烬的怒吼和滔天恨意所引动,眼窝中的金色火焰猛地升腾了一下!它不再指向黑暗,而是猛地转身,用那细小的骨手指向岩石上惊疑不定的黑袍侏儒!小小的颌骨张开,发出一个无声的、却充满了极致怨毒与控诉的尖啸!
随着它的尖啸,周围那些原本被怨童泣影响而混乱退避的浮尸和骸骨,如同接收到了最高指令!它们空洞眼窝里的惨绿光芒瞬间被那纯粹的金焰悲伤所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愤怒!所有的尸体和骸骨,同时僵硬地转动身体,将充满了无尽恨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岩石上的黑袍侏儒!
“不…不!!”黑袍侏儒发出惊恐的尖叫,骨笛急促地吹响,试图重新控制死物。但此刻,这些被怨童金焰引动了本源怨念的死物,彻底失控了!
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混合着骨骼摩擦与腐烂喉管嘶鸣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尸潮,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岩石上的黑袍侏儒扑去!手脚并用,攀爬着嶙峋的岩石!
“滚开!你们这些低贱的尸傀!!”黑袍侏儒厉啸着,身法诡异地在岩石间腾挪闪避,骨笛挥舞,点出幽绿的毒芒,将靠近的尸骸击碎。但尸潮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
趁着这惊天动地的混乱,那小骷髅再次转向萧烬和洛桑,用力地指向乱石堆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它小小的身影站在狂乱的尸潮边缘,燃烧着金焰的头颅微微歪着,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萧烬强行压下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怒火与悲恸,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小小的、指引方向的骷髅身影,仿佛要将这悲怆的画面刻入灵魂深处。
“走!”他低吼一声,一把将虚弱的洛桑背起,逆鳞刃护在身前,朝着小骷髅指引的黑暗通道,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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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身后传来黑袍侏儒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随即被无数尸骸扑咬啃噬的恐怖声响彻底淹没。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萧烬沉重的脚步声和洛桑压抑的喘息。通道倾斜向上,空气渐渐变得不那么污浊,隐约能听到上方传来的、遥远的风声。
不知奔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微光——那是地面的光亮!
当萧烬背着洛桑猛地冲出通道口,重新沐浴在昏沉的天光下时,浓烈的腐臭气息被带着草木泥土味道的凉风取代。眼前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山坡,怪石嶙峋,枯树虬结,无数低矮的坟包和裸露的薄皮棺材杂乱地散布着,乌鸦在枯枝上发出刺耳的鸣叫。
西郊乱葬岗!
萧烬迅速环顾,辨明方向。北面,远山如黛,层峦叠嶂。枯僧所说的寒山,就在那个方向!
他背着洛桑,没有丝毫停留,如同受伤的孤狼,朝着北方莽莽群山,疾驰而去。身后,那吞噬了无数罪孽与亡魂的乱葬岗入口,如同大地上一道丑陋的伤疤,渐渐隐没在昏暗的暮色与升腾的雾气之中。
而在他们刚刚冲出的通道口阴影里,那具小小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骷髅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它静静地“望”着萧烬和洛桑消失的方向,眼窝中的金焰微微摇曳。它抬起那只抓着焦黑布片的小骨手,轻轻按在自己空荡荡的心腔位置。
一阵带着无尽悲伤与释然的、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微弱波动,如同涟漪般散开。小小的骷髅身影,连同那一点执念不散的金焰,如同风中残烛,在乱葬岗呜咽的风中,缓缓消散,只余下一缕淡淡的、仿佛来自遥远时光彼岸的悲泣余音。
> (寒山深处,破败的断塔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塔底幽暗的地窟里,几卷覆满灰尘的卷宗静静躺在石台上,旁边,一枚断裂的、刻着“库司刘”的铜钥匙,在尘埃中闪烁着冰冷的微光。枯僧的“故人”,早已化作角落一具身披破旧吏服、怀抱空白名册的白骨。白骨指骨间,夹着一片焦黑的婴儿襁褓碎片,碎片上,几点暗沉如血的金线,绣着一个残缺的“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