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双手捧杯,一口下去,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吐:“我一定到!”
凌老又拍拍他肩,手掌温度透过衬衣,像一块刚出锅的锅盔,厚实、踏实。“另外,把你那本‘明远楼2.0作战计划’带来,我想看。”
李明远大惊:“您……怎么知道?”
凌老指指他牛仔裤后袋,露出一截笔记本的硬皮。“年轻人,把梦想别在腰上,比别在胸口更牢靠。”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惊起窗棂上两只斑鸠,“扑棱”飞向鼓楼方向。
回医院的出租车上,李明远打开车窗,热风灌进来,却带着麦香。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语音:“爹,会开完了,凌老亲自邀请咱加入研究会,还给咱留座。你安心养病,等我学十成手艺回去。”
发完,又把今天拍的PPT、凌老讲话录音、合影,全部拖进一个新建文件夹,命名:
“豫菜新声—Day1”。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出租车师傅正在放豫剧《朝阳沟》。“咱们说说知心话——”
旦角嗓子一起,他眼眶“刷”地热了,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师傅从后视镜看他:“小伙,河南人吧?”
“嗯。”
“听戏听哭啦?”
“没,风大。”
师傅笑,把音量调高,嗓子跟着哼:“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
车窗外,二七塔一闪而过,塔钟指针像给整座城市上弦。
李明远心里默默跟唱:“山沟里空气好实在新鲜——”
他忽然觉得,这条回医院的路,比任何一条美食街都香。
夜里十点,病房熄灯。
李建国听完儿子“演讲”,沉默许久,只伸出右手,比了个“七”。
李明远会意:“七成?我知道,咱还差三成。”
父亲却摇头,用氧气管缝隙里挤出的气音说:“是……七……星……”
“七星?”
父亲闭上眼,不再解释。
李明远反复咀嚼,忽然想起——
“套四宝”最正宗的做法,要在鸭腹内填入七味料:葱姜、香菇、火腿、冬笋、海参、干贝、糯米。
老菜谱里,把这七味称作“七星伴月”。
他握住父亲的手,轻轻捏了捏:“爹,我懂了,缺的不是三成,是七星。
等我找齐这七星,咱就把月亮端回来。”
窗外,月亮刚好从云里钻出,像一张被岁月磨亮的餐盘,静静挂在夜空。
月光穿过百叶窗,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却并肩站在一起,像两道不肯倒下的烟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