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那天，瓦西里和几个相熟的教官一起，在训练营附近的小酒馆为陈幽践行。

没有丰盛的菜肴，只有简单的面包、香肠和伏特加。瓦西里举起酒杯，用俄语说道：“为了陈的平安，为了中国的黎明，干杯！”

“干杯！”陈幽举起酒杯，将辛辣的伏特加一饮而尽。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的心里更加滚烫。他看着眼前这些异国的战友，心里满是不舍。

但他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的路，在遥远的东方。

临走前，王若再次找到了他，递给他一封密封介绍信和一个小小的铜制哨子。“这封介绍信是给上海党组织的，里面有你的详细情况，用三层加密写的，只有接头人能看懂。”

王若指着铜哨子，“这个哨子是紧急联络信号，吹三下短音，组织会派人接应你，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王若接着交代说，火车在东北暂停时，也可能会有旅欧支部安排的自己人接应，接应人穿着长衫，手里拿着本卷边《新青年》。如果有什么不测情况，他会转告给你。

陈幽将介绍信和哨子收好，贴身藏在衣服里。

“还有最后一句叮嘱。”王若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回国后，一定要隐藏锋芒。不要轻易暴露你的能力，做一个普通的商人融入市井。组织会在合适时机给你安排任务，在此之前，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活下去。”

“我记住了。”陈幽重重地点头。

他明白王若的意思，隐蔽战线最忌讳的就是张扬，只有藏在人群里，才能长久潜伏下去。就像科瓦廖夫教授说的，最安全的隐藏，是让自己变成最不起眼的人。

傍晚，陈幽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熟悉的训练营、茂密的森林、红色的砖房，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瓦西里送给他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加密符号和伪装示意图——这是瓦西里用毕生经验换来的财富，也是他未来在黑暗中前行的灯塔。

他又摸了摸贴身的衣袋，那里有介绍信、证件，还有那张小小的中国地图。地图上的红圈，像一颗颗跳动的火种，指引着他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在莫斯科一年多的日子，想起瓦西里教官的叮嘱，想起王若特派员的严肃，想起旅欧支部负责人的期望。

他又想起结业典礼上，少将为他戴上中尉军衔时说的话：“中国的隐蔽战线，需要你这样的人。”那时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责任的分量。他的肩上，不仅有军衔的重量，更有祖国和人民的期望。

陈幽将瓦西里送的笔记本放在胸口，感受着它的温度。这本加密笔记本，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他知道，未来的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他会带着这份情谊，带着这份信仰，在黑暗中坚守，在危险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