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完,他仍保持半低头,让对方的视线刚好落在自己后颈——最脆弱也最易被信任的角度。
戴笠盯了他足足七秒,忽然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镍色小徽章,轻轻推到桌沿。
“广州去汉口的专列,明晚九点,车厢挂‘盐务稽核处’牌子。你带两个人,档案上写的是‘鄂岸盐税督察’,实际给我盯学生。北大、武昌高师、中华大学,谁串连、谁筹款、谁收枪,列一张‘清明上河图’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只能看见嘴形:“别惊动武汉站,他们最近耳朵长。直接向我发报,呼号‘孤雁’,密码用你上海那套‘静安寺’底本。”
陈默双手接过徽章,冰凉的齿边割了一下指腹,血珠微渗,他顺势立正:“属下明白。”
戴笠忽然又伸手,像要替他整衣领,却在半空停住,改拍肩膀:“广州热,武汉更热,别让自己烧起来。”
这一句,像关切的父辈,又像玩火的阎王。
出门,蝉声轰然合奏,阳光像热油浇背。
周凯倚在走廊尽头,手里转着新配的中山铜怀表,笑得像刚擦亮的皮鞋:“陈兄,戴老板留你吃冰西瓜了?”
陈默抬了抬手里的档案袋,袋角故意露出“汉口”二字:“西瓜没吃,倒得去啃鸭脖子——汉口盐税出了蛀虫,老板让我逮蛇。”
周凯的笑顿时僵在嘴角,怀表啪嗒掉地,表盖弹开,时针停在“9”——正是明晚发车的钟点。
夜里,宿舍灯管滋啦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