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他西装油头,她蓝布黑裙;第二日,他短打草鞋,她碎花围裙;第三日,两人雇车绕巷,车轮碾过落叶,沙沙像密写纸的底纹。
老板让他们叫他“老化”——每天准时出摊,拂尘、码书、冲茶,动作像钟摆,一秒不差。
第四日傍晚,小铺面已租下,工人钉门板,木屑飞成金粉。
老化把复兴社的《扫荡报》、戴笠训词录摆到最显眼处——“护身符。”陈默说,“让狗闻着味,以为是自己人。”
苏晴恍然,鼻尖沁出细汗:“你比一年前更胆大了。”
陈默把铜钥匙塞进她手心:“里间归你,情报、电台、密码本,统统锁进去。”
钥匙冰凉,她攥紧,像攥住一颗跳动的子弹。
走出巷口,夕阳正坠,梧桐叶被风扬起,啪嗒啪嗒打在墙头,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巡夜警察的梆子敲过两声,远处长江汽笛低回。
陈默侧耳,仿佛听见江西方向传来的枪炮,隔着千山万水,却与这巷口的落叶同频。
他忽然伸手,替苏晴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她微凉的耳垂——“明天起,南京的秋风里,会多一条通往瑞金的暗河。”
苏晴抬眼,霞光在她瞳仁里燃成两簇暗火:“那我们就做河底的石头,沉到底,也让水流过去。”
夜彻底黑下来,旧书摊的灯亮了,一盏煤油灯,火苗只有黄豆大,却足以把“槐荫书铺”四个字照得影影绰绰。
灯影里,老化在码书,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盖被子。
陈默与苏晴并肩走远,脚步踏碎落叶,咔嚓咔嚓,像给这座古城的秋夜,配上一段极轻的鼓点。
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得细长,一路拖到巷口,拖到灯火照不到的暗处——
那里,一条看不见的暗河已悄然开闸,只等明天的第一本书、第一张纸条,像第一片红叶,顺流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