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安记得，那孩子哭的时候，李宏昌的脸色沉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李宏昌的老婆梁娇娇却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女人，职工私底下都戏称她是“番薯昌武则天”，什么都要管，而且非常不好相处，个个员工都害怕她。

陈北安对梁娇娇的印象更深，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干练，可说起话来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句句都往人的心窝子里扎。

他之前去厂子调查的时候，见过梁娇娇一次，当时一个包装车间的女工不小心打碎了一箱番薯干，梁娇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女工骂得狗血淋头，从工作态度骂到为人处世，足足骂了半个小时，那女工哭得满脸是泪，梁娇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还撂下一句“扣半个月工资”，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车间的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富贵之前也没少被梁娇娇骂，但凡迟到个一分半分钟，那不得被梁娇娇骂上一天她都不得劲。

陈北安的目光落在王富贵的档案上，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想起之前和王莲的谈话，王莲说，父亲王富贵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经常半夜起来抽烟，有时候还会对着窗外发呆。

有一次，王富贵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说是不小心摔的，可王莲觉得不像，因为父亲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当时陈北安还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伤会不会和梁娇娇有关？

“老陈，你想到什么了？”顾登察觉到陈北安的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陈北安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那份员工档案，指尖在那些名字上来回摩挲着。三年换了七个锅炉工，王富贵干了一年半，是最长的一个。为什么其他人都干不长久？是真的因为那些传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王富贵，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为什么能在那个别人都避之不及的岗位上干这么久？他的死，真的和王冕说的偷看有关吗？还是说，这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走。”陈北安忽然站起身，把烟揣进兜里，目光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去宏昌番薯干加工厂，亲自去看看那个锅炉房。”

“好。”顾登和包月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小城。

没人知道常年锁着的锅炉房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