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7年秋天,建业城笼罩在一片萧瑟的气氛中。
以前繁华的吴国都城,现在街巷冷冷清清,市集暗淡无光。自从秣陵战败、吴大帝被俘又赎回来之后,这座江东第一重镇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城头飘扬的吴字旌旗好像也褪了颜色,在秋风里有气无力地摆动着。
皇宫深处,药的味道弥漫着整座寝殿。一层层的帷幔后面,孙权躺在龙床上,面容枯槁,眼睛深陷。曾经那个英姿勃发、坐镇东南的吴大帝,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了。
“陛下,该喝药了。”老太监端着药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孙权困难地睁开眼睛,摆了摆手。药碗里的汤汁黑得像墨汁,他已经喝了整整一年,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太医们换了好几轮药方,从安神定志到活血化瘀,什么名贵药材都用过了,可是他的病根不在身体上,在心里。
病榻前的悔恨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孙权忽然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传召陆逊、诸葛瑾、步骘等老臣进宫。几位重要大臣匆匆赶来,跪在床前,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君主,心里没有不凄凉的。
“伯言……子瑜……”孙权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虚弱却清晰,“我……怕是不行了。”
“陛下!”陆逊抬起头,这位在夷陵火烧连营、大败刘备的名将,这时候眼里含着泪,“陛下一定能康复,臣等还等着陛下重振江东的雄风。”
孙权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重振?拿什么重振?”他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窗外,“秣陵一败,十万精锐全没了;割地赔款,荆北三个郡都丢了;国库空虚,民心涣散……这都是我的过错。”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想我父亲和兄长,”孙权的眼神渐渐迷离,好像回到了遥远的过去,“破虏将军讨伐董卓、大战刘表,为孙家打下根基;讨逆将军横扫江东,开疆拓土……可是到了我手里……”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坐拥父亲兄长留下的基业,却不知道珍惜,好大喜功,贸然北伐,终于到了今天这个失败!”